人工智能风行小城,数据标注产业崛起
发布时间:2025-06-10 来源:《乡村振兴数智观察》2025年06月上 作者:侯鑫淼

近几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飞速发展,一群“AI启蒙师”正在中国广袤的县域土地上悄然生长。当大城市的从业者聚焦于设计算法架构、创新AI产品时,这些分散在各地县城办公楼、创业园的数据标注员,正以更沉稳的姿态参与着这场智能革命。


人工智能世界里,偏远乡村不偏远


AI业界流行着一句话:“有多少智能,就有多少人工。”作为人工智能算法得以有效运行的重要环节,数据标注不仅支撑起AI模型的“认知能力”,更是整个智能系统的基石。再聪明的算法,也离不开大量高质量的数据训练。而数据标注,正是这场训练的第一步。


要搞清楚数据标注的意义,首先要弄明白一个问题:数据标注究竟服务于谁?很多人误以为数据标注工作只是“打标签”,其实它是整个AI产业链的最底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没有精准的数据输入,再先进的算法也难以产出理想的结果。高质量的标注数据,是AI模型训练的基础材料。


伴随数据量的激增和人工智能基础数据服务应用场景的不断扩大,数据标注在多个关键领域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国家数据局数据显示,成都、沈阳、合肥、长沙等7个数据标注基地总规模已达17,282TB,支持了超过100个国产人工智能大模型的研发,带动数据标注行业相关产值超83亿元。目前,数据标注主要服务于自动驾驶、医疗影像、安防监控、智能客服等领域。例如,在自动驾驶领域,数据标注需精确识别并标记出可行驶道路、车辆、行人等元素;在医疗影像分析中,则需要对CT、MRI等图像进行细致分类和标记。无论在哪一领域,“投喂”的数据质量越高,AI模型就越强大。


2020年2月,“数据标注员”作为人工智能训练师的一个工种,被正式纳入国家职业分类目录,标志着这一新兴职业获得了国家层面的认可。而许多人好奇:这一与数字技术高度相关的工作,为何多在远离大都市的县城落地生根?


从产业逻辑来看,数据标注产业向县域迁徙,绝非偶然。一方面,云计算和5G网络的普及打破了空间限制,重构了“数据不搬家、算力跟着人力走”的生产要素流动方式。数据标注工作因其标准化程度高、任务可拆解性强,天然适配分布式协作模式,使得在小城、小镇甚至偏远乡村开展这些数据业务成为可能。


另一方面,县域地区沉淀了未被充分开发的人力资源。他们普遍具备基本的数字素养和学习能力,只需接受短期培训,就能胜任图像分割、语音转写等基础标注工作。这种低成本、易获取的人力优势,为发展劳动密集型、技术门槛适中的数据标注产业提供了现实支撑。在陕西铜川宜君县数据标注中心,多达90%的员工来自周边村庄。其中大部分女性员工,曾经的生活离不开田间劳作,如今也能坐在屏幕前一点一画地标注图像与语音内容,帮助机器“看懂”世界、“听懂”语言,并最终催生出服务人类社会的新功能。


这种县域人力资本与数字经济的奇妙耦合,催生出新的产业势能。地方政府通过政策引导与产业园区建设,开辟出数字经济的新赛道,推动地方产业结构升级;而县域居民则实现了从传统农业或低端服务业向“家门口数字化就业”的跃迁,亲身参与到国家科技战略的推进中来。


小城涌入数据标注,诸多问题尚待解决


尽管数据标注产业在推动县域经济发展中已初见成效,但也面临多重结构性矛盾。


当前,数据标注领域尚未形成统一的技术规范和操作标准,不同标注主体在标注流程、质量把控等环节各自为政。这种缺乏协调的状态导致各地、各行业标注数据成果的兼容性不足,造成行业内部的“数据孤岛”现象,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对接高端市场的能力。


更深层次的制约因素来自社会认知局限。不少地区仍将数据标注视为“数字时代的流水线作业”,满足于“接单-标注-交付”这种机械循环式的低水平重复劳动,缺乏对产业链的全局性认知与系统性思考。这种短视思维使得地区的数据标注产业长期处于简单的劳动力依赖阶段,忽视了持续的技术升级与人才培育。


与此同时,产业生态薄弱、产业链条单一的问题也比较突出。目前多数县域企业的相关业务仍集中在图像识别、语音转写等基础标注领域,既缺乏向数据清洗、样本筛选等高附加值环节延伸的技术储备,也未能构建起涵盖数据采集、标注、分析的应用生态闭环。这种产业链条的断裂状态,导致企业在响应客户个性化需求时往往陷入技术性窘境。


此外,随着越来越多的地区开展数据标注业务,市场逐渐趋于饱和。相较于一些大中城市,县域企业在资金实力、项目经验、客户资源等方面处于劣势,加上数据标注企业普遍规模较小、缺乏统一的品牌标识和服务标准、宣传力度有限,导致其在行业内的知名度和信誉度并不高,在面对大型客户的招标或合作时,常常因资质不足而被排除在外。为了生存,一些企业只能承接一些转包项目,层层分包之下,利润被大幅压缩。为争夺有限的订单,不少县域企业被迫打起价格战,被迫卷入低价竞争的恶性循环。


掌握标准制定,塑造产业高地


数据标注单位虽小,却是国家人工智能战略的重要基石。面对智能革命的浪潮,县域需要重构产业价值。


从“体力劳动”到“智力基建”。县域需跳出“承接低端产能”的思维定式,将数据标注纳入地方数字新基建。通过建设区域性标注数据中心,聚合分散的标注需求,构建包含数据采集、清洗、标注、分析的全链条服务体系。重点培育垂直领域标注能力,在医疗影像、农业遥感等特色产业上形成差异化优势,争取掌握细分领域的标准制定权。


从“劳动密集”到“人机协同”。构建“职业培训-技能认证-职称晋升”的人才成长通道,推动标注员向数据分析师、AI训练师转型。推动标注工具智能化改造,引入预标注算法、质量检测系统等技术模块,将人工经验转化为可复用的知识图谱。建立“基础标注靠工具、复杂标注靠人才”的协同机制,通过人机交互不断优化标注流程。同步搭建数据资产管理平台,实现标注数据的价值沉淀与二次开发。


从“产业孤岛”到“生态枢纽”。深度融入“东数西算”战略版图,与算力枢纽城市建立数据要素流通机制。如中西部县域可依托电价、气候、土地等优势,探索“标注服务换算力”“数据资产换技术”的创新模式。联合相邻县域组建产业联盟,通过标准互认、产能共享形成规模优势,将分散的标注基地联通为智能服务网络。


数据标注基地落户县域,并非简单的产业转移,而是城乡协同、技术普惠的结构性机遇。这种产业形态的下沉,早已超越解决就业的初级需求。对于县域而言,发展数据标注产业,既是应对经济转型压力的现实选择,也是拥抱新技术革命、培育数字思维、积累智能资本的战略起点。应该认识到:数据标注产业绝不是被动承接的数字产业“边角料”,需要主动布局、精准发力,在细分领域打造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随着AI大模型不断演进,对高质量数据的需求将持续攀升。谁能提供更专业、更高效、更具规模效应的数据服务,谁就将在这一轮智能变革中占据先机。


或许有一天,当我们谈起中国的“AI高地”,首先会想起的也有这些默默耕耘、不断创新的小城,这才是数字中国建设最生动的诠释与注脚。